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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主宰》(秦战天)全文免费阅读&全本

2019-05-16 05:44:01来源:tw发布:情殇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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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主宰》(秦战天)全文免费阅读&全本

秦战天小说圣天主宰推荐章节

第1节:喜得一子

圣天王朝京城:云京。

时间已经是腊月了,屋檐上的冰凌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显然已是北国要飘雪的季节了。

“嘿,您听说了吗?兵戈侯在府上大摆宴席啊!”

“当然了,谁不知道啊。秦战天大人又得了一个儿子,别提多开心了!”

“是啊,谁叫兵戈侯的嫡长子平时痴痴呆呆,木讷少语也就算了,据说还经常疯疯癫癫的,幸亏是兵戈侯又得一子,不然秦家这么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可就惨喽……”

“别说那扫把星了,秦家真是家门不幸,为了生这个长子,兵戈侯的原配古夫人都难产死了,还不知道多少人拿这件事诽谤兵戈侯平日不积德呢……”

“啊……这孩子是小妾生的啊……”

“嘘……说不得!这薄夫人来头可不小……”

这就是云京城最大的茶馆里最热门的话题:兵戈侯喜得次子,摆了九九八十一桌流水宴席,凡是云京城里叫得上名头的公卿尽数登门拜访,好不热闹。

此时,在云京城内西侧的兵戈侯府里,也是热闹非凡,原本宽敞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身穿喜气的红袍奔走传菜的仆役。

“快点快点……客人都还等着呢……都手脚麻利一些,这些天忙完了,侯爷少不了打赏你们的喜钱!”穿着马褂的管家不停地站在走廊上催促道,忙得大汗淋漓,宛如一只陀螺。

此时在秦家宴会的大厅里,宾客济济满堂,却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主桌上端坐着一名身穿绛紫色夔龙袍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用来形容他是再合适不过了,即便如今他堪堪坐着都散发出一种杀伐之气,宛如一柄睥睨千军的铁血长枪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而就是这样如修罗一般的男子在看到丫鬟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来,也是展露出笑容,站起身来,不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抱起这个小家伙来,用胡须摩擦着婴儿柔嫩的皮肤,逗了逗他,似乎对着这个婴儿,又似乎是对着满堂宾客说道:“感谢上苍为我秦家诞下子嗣,我秦家日后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为父替你取名为秦傲风,日后你要继承父亲的武功和爵位,御长风席卷天州山河!”

听得秦战天这句话,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似乎也听懂了,竟然挥舞着如白藕般的双手,“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顿时惹得全场的宾客都哄笑了起来,人人都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对秦战天祝贺道:

“大将军,当年您在草原,以三千轻骑横扫蛮族三十万精锐,立下盖世之功,将来这位小兵戈侯,怕比您还要强呢!”

“哪里的话,兵戈侯的武道可比兵法要厉害得多了!”

“就是啊,兵戈侯若说自己在军中武道排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啊!”

“当年兵戈侯在极寒冰原约战邪魂教副教主,那星魄阶的绝世强者,兵戈侯十招之内,格杀对方,取下首级,敌军闻风丧胆,惊侯爷为天人!日后这小侯爷得兵戈侯真传,必定青出于蓝啊!”

“青出于蓝?那大将军家族里岂不是又要出一名星阶强者了吗?”

……

一时间众宾客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秦战天也只是微笑捋须,面色赤红,如饱饮了醇酒一般,又禁不住在那婴儿的脸上亲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让丫鬟抱回了后房里,端起酒杯,又与下面的宾客们混杂在了一起。

此时他丝毫不曾发现,在墙角的阴影里,站立着一名身穿黑色短皮袄,系着发带,皮肤白皙的少年,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宴会上众人欢饮达旦,大快朵颐的场面。只是他并不说话,也不乱走乱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色的眼瞳之中,竟是透露出了与那份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睿智与成熟,甚至可以说,那种目光足以让成年人都感到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这时,一名仆人快步走到那孩童的旁边,低下身来,用哀求的语气对他说道:“小侯爷,该回去了,夫人吩咐过,今天能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让您最好不要出来的!奴才刚才带您来这里看看,已经是违背规矩了!您不要让小的难做啊!”

那少年眉头微微一皱,却是转过身来,也不与那仆人多说,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决然离开,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少年,正是云京城里风传的精神失常而被称为“废物”的孩子,秦战天的长子——秦孤月。

秦孤月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并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的簌簌落下的雪花。

虽然他听到了父亲所说的话,也看到父亲寄托在弟弟身上的期望,远比自己要高得多,他甚至要传给弟弟——他的武道,他的兵法,他的爵位……注定了他也许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无法得到。

“总有一天,我会表现出自己的价值给你们看的。”年幼的秦孤月轻轻地对自己说道。

秦孤月之所以会被人诟病,完全是因为……是因为他的梦。

他有的时候感觉自己懂得许多东西,那些许许多多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比如不用马拉着,自己就会跑的铁车,能够像巨鸟一样自由自在飞翔的东西,还有一打开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画面的魔镜,但是每一场梦的最后他总是梦到自己被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按倒在地上,一根冰冷的针管刺入身体,随后一切戛然而止。

但他又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少年的秉性,让他有一次秦战天在书房会客时,正把他带在身边玩耍,他竟捉起桌上毛笔,原本以为他只是顺手涂鸦,谁知道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幅飞车,咿咿呀呀地问旁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朝廷大元,“叔……叔,这是什么?”在场的几个大元都是大吃一惊,而兵戈侯,看到儿子画出的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时就变了脸色,狠狠扇了秦孤月一个巴掌,又把那张纸撕了个稀烂。

相比于其他达官贵人家的孩子,五岁能断文识字,六岁能吟诗作赋,自己这个五岁的儿子,却因为时常的“惊梦”而经常吃不好睡不好,结果都五岁了,字是识得一些了,要他开个口,却实在是金口难开。

凡是给请来给秦孤月做启蒙老师的大儒都给了秦战天几乎同样的一个回复:“木讷!”往通俗了说,就是废物。

这让权倾朝野的秦战天经常感觉到,没有面子,而且很没有面子!

再加上又出了秦孤月在朝廷大元面前胡言乱语的事,自此,秦家大少爷不仅痴痴呆呆,还会胡言乱语,是个疯子的传言从秦府里不胫而走。秦战天也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所以今天在弟弟秦傲风的满月喜酒上,这个权倾朝野的兵戈侯,才会如此地开心。

也正是那一个巴掌,把秦孤月拍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自从认字之后,就总是窝在侯府的藏书阁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至于这一点,秦战天倒是默许的,这个儿子习武是肯定不成了,看看书,舞文弄墨也是好的,至于指望以后秦孤月在文辞方面能有什么成就,对于一个“废物”,他是不抱希望的。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武烈四十三年的仲夏了。秦孤月也已经到了十六岁成年礼的年龄了。此时在厢房里,一名身穿深红长袍的英俊少年端坐在梳妆台前,六名侍女围着他,有的为他梳理头发,有的帮他捧着头冠。

秦孤月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白皙到有些沧桑的少年,看着镜子里那一双远比同龄人还要深邃的眼眸,似乎是要看穿自己的命运一般。虽然他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他这些年来所受的酸楚讥诮诽谤,又有哪个人知道呢?

只听见旁边的老仆对着秦孤月说道:“大少爷,一会成人仪式之后,您可就是一个大人了。再不能总这样混日子了,要为侯府的家业操心了。”

这一日,是圣天王朝男丁的成人礼,自此之后,大户人家的男子便要承担起家族的重任,不能再做混吃等死的米虫了,而小户人家的男子在农家的就要与父母分家农作了,城市里的男子也要求取功名,或者致生商贾,同样的,自这一天起,他们就可以娶妻室了。

原本作为圣天王朝最显赫的兵戈侯秦战天的长子,成年礼之时,想要与秦战天结亲的贵族豪门理应踏破了门槛,但事实却不是如此,秦孤月的成年礼之前没有任何的家族来提亲,甚至连原本秦战天与户部尚书段沧海当初指腹为婚的一桩娃娃亲,都在前一个月正式解除了婚约。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废物,尤其是豪门贵族,哪一个不把自己的女儿看作是掌上明珠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年仅十一岁的秦傲风,这些天都已经有人上门说媒了。

想到这里,秦孤月只是冷然一笑置之。

那老仆见秦孤月不说话,也是讨了一个没趣。

秦孤月也不想与这些势利的奴才们多话,目不转睛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任由如墨汁一般的长发被人盘起,塞进冠内,又插上了一支上好的青玉发簪。

正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笑着传了进来:“哥,看你穿上这一身,还真就不一样了呢!”

秦孤月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练功服的白净少年,笑着走了进来。

看到这少年,他那原本因为不屑与这些奴才多话而冰冷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弟弟,你是不是又逃了功课跑出来的?”

那少年正是比秦孤月小五岁的幼弟,如今兵戈侯府上上下下的红人,秦傲风。

第2节:弟慧兄痴

秦傲风才走进来,一屋子里的丫鬟仆人们立刻对着他行礼道:“小少爷……”

秦傲风淡然点头,对着众人说道:“我与哥哥有些话想说,你们先出去吧!”

“是。”一屋子的丫鬟仆人齐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末了还带上了房门。

待到这些仆人们一走,秦傲风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在秦孤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哥,你成年礼之后有什么打算?父亲有没有为你向朝廷请求恩荫?或者在军中为你谋一个职位啊?”

秦孤月闻言,眼神中掠过一丝黯然,摇了摇头。

“哥哥,那你也不要担心,父亲应该是在你身上有别的打算吧。”秦傲风见秦孤月面色有些沮丧,知道自己说到了哥哥的痛处急忙安慰道。

秦孤月在这十五年中毕竟尝尽侯府白眼,心智已然比正常孩子要成熟,脸上的沮丧也是一闪而过,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弟弟,见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周身肌肉紧绷,面色红润光泽,就像是一张绷紧的良弓一般,不禁笑道:“傲风,如今你修炼父亲的兵戈七绝,年仅十一岁就突破了武卒境界了,前途不可限量,父亲的计划都在你身上了,至于我,混吃等死罢了。”

傲风听得秦孤月这句话摇了摇头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哥哥你指点我修炼中的一些谬误,又传我一套你书上看来的归灵气海诀,我哪里能这么快突破武卒呢?父亲大人肯定是对哥哥另有用意,所以才没安排哥哥习武,不然以哥哥你的天赋……”

“特别的用意吗?”秦孤月心中叹息一声,看着秦傲风说道:“傲风,如今你哪里还需要哥哥来指点呢?这口诀,不过是书籍里的小道,只能助你早些突破武卒境界而已,至于以后的武士,锐士,甲士甚至晋升武宗其实并无用处,还是要依靠自身的努力,你不必在意的。”

圣天王朝将武道修炼者分为武卒,武士,锐士,甲士,武宗五等。

能进入武卒境界的标志就是能开一石之弓,徒手格斗两人。

武士,开二石之弓,徒手格斗十人。

锐士,举重两百斤,百人不得近身。

甲士,举重五百斤,身披钢甲行动自如。

武宗,双手一千斤之力,力能扛鼎,健步如飞,飞矢不能近身,万军中取人首级。

五等境界之上,就是传说之中的星阶武者,据说身体玄奥能够贯通茫茫星域,举手投足,有毁天灭地之力,而兵戈侯秦战天就是一名星阶二品,星魄阶的武者。对于这些星阶武者,朝廷都是高官厚禄加以优待的。

寻常武者修炼武道,因为年龄尚小,身体未曾发育完全,一般要到十六岁才能迈入武卒境界,如今秦傲风周身肌肉紧绷,秦孤月目测开一石之弓绝对没有问题,显然已经是突破了武卒境界。十一岁突破武卒,整整比寻常的武者早了五年,如此推算以后秦家还真的要出一名超越五等境界之上的星阶强者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不知又会有多少人称赞秦家次子的惊才艳艳了。

孤月看着面前的弟弟,脸上含笑,心中却是一阵发苦:“人人都道秦家长子是废物,次子是天才,谁又知道天才乃是受了废物的点拨呢?”

他自幼性格孤僻,才会在十一年中博览群书,自然也将秦家藏书里的那些功法秘笈都看了个彻底,只是秦战天对长子根本不抱希望。

这与一开始就派侯府侍卫长,武宗极限的勇武伯雷豹教导秦傲风截然不同,连秦孤月的武道启蒙老师都没请,傲风毕竟年纪还小,不懂的就常来问这个“废物”哥哥,渐渐的秦孤月就开始用书上的法门来指导他了。

听到这里,秦孤月用沉稳的语气开口道:“傲风,武卒之境不过是刚刚开始,切莫大意,以后你如果还有什么疑惑尽管来问我!”

秦傲风闻言,微微点头道:“哥,我知道了。”随后他又对秦孤月说道:“对了,哥哥,爹有事情找你!”

“哦?”秦孤月眉头一皱,今天这是怎么了?日理万机的兵戈侯居然想起自己这个不争气的长子来了?难道是又要训诫自己一番?

秦傲风笑道:“哥,你不要紧张,从爹的脸色来看,应该是好事情。而且我听说今天我们侯府里来了一个非富却贵的大人物,别人求着想见他都见不到呢。”

“大人物?”秦孤月略微沉吟了一下,以秦战天的地位和名望,能够请到的不仅可以是朝堂高官,武道高手,甚至一些瀛洲的散人修士都不是问题,这非富却贵的大人物又是……

秦傲风又催促道:“哥哥你且去准备一下吧,爹说一刻钟后让你到正堂去见他。”

待到秦傲风掩门离去,秦孤月才长叹一声,原本他指点秦傲风武道,是存了要让他误入歧途,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毁掉这个秦战天一心一意想培养起来的“天才”作为报复。但毕竟两人是骨肉兄弟,秦傲风对他也是尊敬有加,全无将他当作废物和疯子看的意思,久而久之,孤月也不忍下手,只得作罢。

话分两头,秦孤月梳理了一番,就起身朝兵戈侯府的正堂走去。

兵戈侯权倾朝野,府邸自然修建得堂皇威武,清一色的大条青石铺的地面,平光如镜,坚硬似铁,正堂更是恢宏无比,汉白玉的台阶之上,只见两侧左右十八张红木圈椅,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牌匾,足足有一丈多长,四尺来宽,上书“智信仁勇严”五个大字,正是与儒家“仁义礼智信”对应的兵家五常,也是一个将军行军打仗所要具备的最基本素质。

在正厅里,光是看这五个大字都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毋庸置疑,必定是兵戈侯这位星阶高手亲笔所题的。在这牌匾之下,是一张大得足足可以平躺四五个人的大条紫檀贡桌。

供桌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物品,都是用鲜艳明黄色的缎子覆盖着,显然是皇帝御赐的物品。都用香火供奉着。

贡桌左边的红木圈椅上,端坐坐着一个身穿深紫色狮虎长袍,头带镶金软云冠,微微瞑目的中年男子。这个人,两鬓微微花白,手按在圈椅的扶手上,纹丝不动,洁白如玉,一尘不染,给人一种掌握了无穷力量和无上权利的感觉。

这人一坐在哪里,哪里就有慑人威严,叫人无法正视,只能乖乖的低头。他让敌寇丧胆,是被诅咒为恶魔的存在,但同时他也被武烈陛下依仗,称为“国之巨擘”,他就是兵戈侯秦战天,如今圣天王朝的护国强者。

“孤月,你上前来,我有话要对你说。”秦战天并没有睁眼,而是闭目说道。

秦孤月应了一声,走上正堂,朗声道:“父亲大人有什么吩咐?”

兵戈侯缓缓睁开眼,一霎那之间,仿佛整个正堂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一股无形地压迫感顿时席卷秦孤月的心头。

他毕竟没有学过武道,这一下就觉得小腿肚子发软,险些跌倒下来。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秦战天有意为之,星阶强者自身沟通茫茫星域,已是不同于凡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有威压。

若是有意施为,没有练习过武道,甚至武道低微的人,轻则四肢无力,重则直接殒命。

“孤月,今天是你的成年礼,秦家自古以来就不出脓包废物……”兵戈侯淡淡的说着,语气很冷,让人听得不寒而颤,随后他话音一转:“即便你多年来一直被人诟病,但为父也知道,你虽有些痴傻,思维有时倒也敏锐。秦家从不出废物,你也应是有为父不能发现之潜力。”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秦孤月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向对自己失望透顶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讶异了一下,心中正觉得蹊跷,却听得兵戈侯又说道:“如今龙隐阁的尚宇穹长老游历云京城,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有意想收你为徒,但相术一途不同武道,不是你想走就可以走的……”

秦孤月听得父亲的话,微微一愣,联想起秦傲风说的那一位非富且贵的“大人物”,想必说的就是这一位龙隐阁的大长老了。

龙隐阁他是知道的,这是相术师们的组织。所谓相术师,就是一批能够自由运用金木水火土五行相术力量的高手,实力越强,能够运用的相就越多,同样也是分成五个层级,最高的一层,便是全系相术师,战斗力比之武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做相术师远比做一个武者要困难得多,因为这不仅要辛苦的修炼,还要有天赋。很多宗族世家,都以子弟中能够出一名相术师为荣,自然,秦孤月若是能够被龙隐阁的相术师看中,对于秦家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也无怪秦战天会对秦孤月的态度转变这么多!

第3节:贵客临门

秦孤月正思量着,兵戈侯又说道:“尚宇穹长老要测试你的天资,若是你能够侥幸通过,就可以成为他的记名弟子,若你实在朽木难雕,那你从此就在侯府里呆着,不要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他听得秦战天这句话,正要点头,却陡然觉得父亲的语气一变说道:“孤月,你可听好了,家族从来没有出过一名相术师,这尚宇穹先生是龙隐阁中地位仅次于阁主的长老,也是当今天下除了那些老而不死的‘妖人’以外,屈指可数的星阶二品相术师,实力比为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你能成为他的弟子,也算光耀秦家门楣了……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知道不知道!”

秦孤月只觉得秦战天说话时语气竟是一反常态,有些炙热,不禁应声道:“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到这里来,尚宇穹先生要考验考验你……先去准备一下吧!”秦战天说完摆了摆手,就示意秦孤月退了下去。

待到秦孤月再回到在正堂时,客厅里已经坐着另外一个人了。

上首坐着的是一名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面色和善,身穿一件紫色的长袍,上面隐隐盘绕着两条飞龙。秦孤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龙隐阁长老才可以穿的长袍,在圣天王朝,龙这种章纹,除了皇室,只有相术师组织龙隐阁获得特许,可以使用,这样有两条飞龙的法袍,便是要星阶以上修为的长老了。

显然,这一位就是兵戈侯秦战天请来的贵客——尚宇穹长老了。

“书上说这紫袍上的飞龙花纹里面蕴含有五行之力,不知是真是假……”

秦孤月心下思索,正在仔细琢磨那长老法袍上的飞龙花纹的奥妙,站在那长老身边的秦战天见到秦孤月见了尚宇穹竟然也不说话,也不行礼,还当他又犯傻了,当即大喝道:“孤月,还不快给尚长老行礼!丫鬟们平时教你的礼数,你都忘了不成?”

秦孤月听得父亲这一说,急忙双手作揖,对着那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学子礼,沉声道:“晚辈拜见尚长老。”秦孤月作揖时右手成拳,左手成掌,这礼节行得恭恭敬敬,没有丝毫的差池,看在那尚长老眼里便化作了微微赞许之色,开口对着秦战天说道:“兵戈侯,令郎天资不错,倒并不像是坊间传闻的那么不堪啊!”

秦战天闻言,捋了捋胡须说道:“尚长老,只是犬子年幼的时候就孤僻古怪,时常说些疯言疯语,便被人当作是废物了,既然您说犬子天资不错……”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秦孤月,眼神之中,竟然也显露出了希翼之色。“那您是不是能够将犬子带入龙隐阁修行呢?”

兵戈侯秦战天乃是权倾朝野的人物,祖上自太祖从龙起,便担任要职,代代人才辈出,能够得到他这一句请求,即便是龙隐阁的修士,这位尚长老也是十分受用,笑着抚着长须说道:“兵戈侯过谦了,尚某不过一介草民,若是能收得公子为徒,反是尚某的福分啊……”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道:“但是龙隐阁都是相术师,若是没有一些基本的能力,即便在其中浸淫数十年,也不可能有丝毫的进步,所以还是让我为公子先测一测如何?”

秦战天闻言,对着尚宇穹笑道:“尚长老请便……不知需要什么道具?”

尚宇穹笑道:“不必什么道具了,烦请侯爷避让一下,我与公子在这个房间里便可以测试了!”

秦战天点了点头,便说道:“好,我命下人去为尚长老备茶。”说完又拍了拍秦孤月的肩膀道:“儿子,好好测,测准一点!”

秦孤月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对自己这般说话,不禁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战天走出门,随手关上了房门,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下了尚宇穹和秦孤月二人了。

尚宇穹走到秦孤月身旁,缓缓地在地毯上盘腿坐下,示意秦孤月坐到他的对面来,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秦孤月的肩膀笑道:“小侯爷你不必紧张,尚某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有天赋,流程也很简单,尚某先问小侯爷几个问题,还请如实回答!”

尚宇穹伸出右手的食指,飞快的在房间里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对着面前的秦孤月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布下了一个相术矩阵。现在,我们在这里的谈话,外面没有人能听见了,现在小侯爷,请你告诉我,你可知道,什么是相术?”

秦孤月微微停顿了一下,用从藏书室里看到的关于相术的解释说道:“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有相,万相归宗而成世界,其中金木水火土乃是世界本源所在之相,也是相术力量的源泉。相术就是借用自然之中万象之力的术法,而相术的至高境界,就是模拟世界。”

秦孤月说完,尚宇穹赞许道:“不错,你对相术的理解非常正确。”

其实秦孤月在藏书室里看到过很多儒家抨击相术师的说法,比如说相术师是“以妖力惑乱苍生,攫自然以逆造化”,“怪力不止,国无宁日”等等。这些种种他是不可能在这位龙隐阁长老面前开口说的。

尚宇穹哪里知道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他见秦孤月中规中矩的模样,心中反倒是很喜欢收这个弟子的,于是又说道:“小侯爷,相术乃是借用自然之力的术法,远远不同于武道,也正是为此,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做相术师的天赋,我必须要进行一个测试才可以。”

年轻的秦孤月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很沉着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愿意接受。

尚宇穹微微一笑,从紫色法袍里取出一叠卡片,摊开五张在地上,对着秦孤月说道:“小侯爷,请你先盘腿坐好,将心态放平和,然后闭上眼睛,用手放在这些卡片上,然后分别告诉我,上面都有些什么。”

秦孤月看着面前的卡片,眉头一皱,显然是不相信自己能够有这般的能力,尚宇穹看在眼里,便说道:“不必担心,这种能力每一个人都有,只是强弱不等而已,而这一点,在我们相术中称为感知,感知不够强的人,就无法做一个相术师,所以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测试。”

秦孤月刚想闭目冥想,陡然又睁开眼问道:“等等,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尚宇穹微微一笑道:“小侯爷但问无妨。”

“这感知力就是相术师的力量本源吗?”秦孤月不禁问道。“仅仅感知恐怕还不够吧?”

听到这句话,尚宇穹不禁觉得两眼微微放光了,脸上的气色也比刚才还要柔和了一些。一个十六岁的,从未接触过相术的少年,竟然就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意味着什么?相术一途的突破发展,与武道不同,多凭借的是明悟,有如此悟性,以后的发展前途,还会小吗?

龙隐阁之中长老的排位也是以弟子的优异程度来决定的,若是能够教导出一名全系相术师,或者是星阶武者,对于尚宇穹的益处也是巨大的。

于是这位长老略带惊讶道:“普通人大多以为相术师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的感知力,而你竟然能够质疑这一点,实在难以相信,你是如此的聪慧,为什么别人却都说你是傻子呢?”

秦孤月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尚宇穹便解释道:“你的猜想一点也没错,感知力只是最基本的力量,他是相术师自身的一个内因,任何事物都是内外结合的产物,相术招式亦不例外,而外因则在……”

尚宇穹伸出手来,指了指客厅里的花卉,又指了指窗外的阳光,又指了指地面。

只听见秦孤月霍然明悟道:“外因来自于这个世界,这个自然的世界里蕴涵了太多的力量,它们的每一点,每一滴都是力量的源泉。雨水雷电,暴雪狂风,甚至是日月星辰的更替,鲜花草木的绽放枯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里的力量源泉,而一个优秀的相术师,就能充分地利用感知力,去感应到世界上的各种细微清晰的力量波动,其实释放的相术招式是借力于自然,而非相术师本身,对不对?”

尚宇穹一拍手,脸上流露出了狂喜的神情,连声道:“不错,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感知力与借代力缺一不可,任一方面的强大都不能造就一个杰出的相术师……”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天哪,这还是一个从没接触过相术的十六岁孩子啊!”他看向面前秦孤月的眼神,已是更加炽热了,仿佛是看到一个杰出的全系相术师站在他的面前,又好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看到了一块从未被开发过的处女地。

“小侯爷,请恕我直言,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你通过测试,成为我的弟子了。”尚宇穹说完,催促道:“试试看吧,小侯爷,你能从卡片上感知到什么?”

秦孤月闻言,闭上了眼睛,只听见耳边尚宇穹说道:“现在将手放到这些卡片上,告诉我这些卡片上的图案是什么。”这位长老的声音里饱含着期待。

“这是一条鲤鱼……”秦孤月将手放在第一张卡片上,片刻之后,脱口而出道,尚宇穹信手翻开,果然上面是用银色细线画的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

“这是一座庙宇!”

“这是一团火焰。”

“这是一片竹林!”

“呵,这是一把剑!”

秦孤月在中间几乎毫无停顿地说出了另外四张卡片上的图案,尚宇穹信手翻开,自然都是完全吻合。此时这位龙隐阁长老如沐春风一般地抚着自己的胡须,寻常的孩子,能够辨认出五张中的三张就已经拥有了进入龙隐阁的资格了,面前的这名小侯爷似乎感知力远超常人,竟将五张全部辨认出来,而且还十分轻松……这意味着什么?百年不遇的相术奇才啊!上天作证,除了现任龙隐阁主,再没有听说过谁进入龙隐阁时竟然翻对了五张卡片,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天才,这是绝对的天才啊!

第4节:千年废材

就在秦孤月缓缓睁开眼睛时,尚宇穹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一些颤抖了:“很好……很好……我的徒儿,太好了!”

秦孤月淡淡一笑,心中也是如释重负。看来自己是获得进入龙隐阁的资格了,这样一来的话,父亲应该会对他刮目相看吧?

尚宇穹随后说道:“好,下面一关就比刚才简单得多了。我会教给你一条最简单的相术咒语,试试看有没有对自然的借代力,一般像你这般拥有如此强大的感知力的人,借代力只会更强,不必担心了!”

秦孤月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听尚宇穹这一说,心中也就坦然了。他很快记住了尚宇穹教给他的一条咒语,那简单却有些晦涩的语言,带着一丝仿佛从远古而来的神秘之感。

“深深呼吸……什么都不要去想,不断地默念咒语,然后你就会感受到自然之中涌动的力量,这不是一个相术招式,而是一个相术咒语,是招式的前段,它能够帮你感知到周围的自然之力!”尚宇穹似乎是怕秦孤月无所适从,不禁开口指点道,他似乎比秦孤月还要着急。

秦孤月也照做了,然而就在他想要将头脑倒空时,那如同梦魇一般的片刻又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他仿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根抵住自己皮肤的针,缓缓扎下去带来的刺骨的冰凉。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秦孤月在心中咒骂着,他集中起了全部的感知力去驱散,瓦解这种可怕的幻觉,但是越用感知力去化解,这幻觉就越真实,现在他不仅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甚至能够依稀听到梦魇里那些奇装异服之人的对话了。

“孤月,对不起,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这……这是我的名字!秦孤月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禁心惊肉跳,甚至他的眉头都不经意间颤动了一下,只听见坐在他对面的尚宇穹出声问道:“徒儿,你感受到了什么?”

秦孤月只觉得那梦魇越来越真实,他眼看着自己就要沉陷其中,急忙睁开了眼睛,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顿时他眼前的光影涣散又重合,依旧是身穿紫色法袍的尚宇穹,一切虚幻的感觉也都消失了,但是他身上那件新换的衬衣,却早已被汗水完全湿透了,就像是淋了一场大雨那般。

“徒儿,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冥想得如此疲惫?发生什么事了?”尚宇穹见秦孤月满脸倦色,不禁又追问道。“你感受到什么了?”

秦孤月看了看目光带着希冀的尚宇穹,微微低下了头,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没有感受到?”尚宇穹此时的感觉,如果用从云端坠落到地狱来形容,完全是不为过的!“怎么可能?你的感知力这么强……怎么会没有借代力?”

尚宇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要不要再试一次?”虽然他知道,刚才过去的时间,已经半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感受不到任何的自然之力,那只能证明,这个人完全没有运用相术力量的借代力,误测的可能性极小!

但是这位长老就是不相信,也不甘心。

开什么玩笑,一个拥有这么强感知力的天才,竟然没有丝毫的借代力!

这简直就是上天给人开的荒谬玩笑啊!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只要有一丝,哪怕是一丝的借代力,这个孩子也可以通过那超强的感知力来弥补,以后至少也会是一名星阶一等的星魂阶强者啊!

但是秦孤月缓缓地摇了摇头,用抱歉的语气说道:“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对不起……”

尚宇穹的心绝望了。借代力虽然可以通过修炼来提高,但若是一丝借代力都没有,就好像植物没有根一样,根本就什么都长不出来……

尚宇穹之前曾教过几个记名弟子,他们都只是翻对了三张卡片,可以说感知力比秦孤月要弱小得太多,但其中一个最优秀的,在冥想时,竟然让整个房间里的金属器皿都齐鸣了起来,显然,已经达到了一个金相初段相术师的水准。

而另外一个记名弟子,经历最初冥想的时候,已经能倾听到外面池塘里水流动的声音。后来他在迈入水相阶段之后,成就果然远高于其他的弟子。

可是感知力超群的秦孤月……却,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只能说……他根本不适合当一个相术师。

“唉,只是可惜了上天赐予他的那超群的感知力。一个天生的相术天才却……”尚宇穹的内心无比惋惜。

“很抱歉,兵戈侯大人,您的公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相术天赋,请恕我直言,龙隐阁成立千年以来,不曾出现过一个像您公子这样的,一个都没有……”一身双翼龙飞紫袍的龙隐阁首席长老尚宇穹,面带惋惜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兵戈侯秦战天脸色立刻就变了,像一块冰,眼睛瞪了那还坐在房间内蒲团上的黑衣少年一眼,立刻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转而换上笑脸对尚宇穹道:“尚先生,这也是犬子不争气,您不必介意。那之前说好的两块南海水晶,还请您笑纳……”

未等尚宇穹回答,秦战天已是侧过身对着那从蒲团上坐起,缓缓朝门外走来的少年厉声吼道:“你这个废物,还不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

那黑衣少年只是抬起如沉井般的眼神微微看了秦战天一眼,兀自转过身,绕过长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待到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才对着面前的秦战天说道:“唉,孤月这孩子其实还不错,只是……”

秦战天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道:“尚先生不必说了,生下此子,也是秦某家门不幸,痴痴呆呆,学武是不可能了,相术又不成……您不必安慰我了。”

而后来尚宇穹的这句话,经过侯府里的人口口相传,尚宇穹的话竟然变成了“请恕我直言,龙隐阁创立千年以来,我从来不曾见过这样没有天赋的孩子,一个都没有。”

顿时,秦孤月又因为坊间的以讹传讹,获得了一个“千年废材”的称号,而龙隐阁长老为废物少爷看天赋的事,也成为了云京城里的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

秦战天也碍于面子,并没有去追查,也没有去辟谣,毕竟此事欲盖弥彰,他可不想全云京城的人在他的背后戳着脊梁骨说:“兵戈侯心胸狭隘,明明儿子是废物还不让人说……”为了这个废材儿子,他也许觉得不值得这么做。

第5节:失手杀人

仆人都知道,在秦孤月少爷的成人礼上,兵戈侯秦战天不过出现了一会,就匆匆离场了,而且整个仪式,兵戈侯秦战天的脸色都很阴沉,看着面前已经成年的长子,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的希冀和期待,反而是一种很多人都难以理解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件失败的艺术品,一件该扔进垃圾堆里的东西……

这绝对不是一个父亲看自己十六岁的长子,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所应该有的眼神。

成人礼之后的下一个环节,作为贵族子弟就要进宫面圣了。皇室自然愿意在贵族之中选拔青年才俊来巩固江山,特别有才能的就能直接得到重用,即便平平庸庸,一般看在父辈的面子上也会给一个闲职,或者是赏赐一些器物,这就是俗称的“恩荫”了。

一般有点势力的家族都会在子弟成年之前就主动要求“恩荫”,像秦战天这般对自己的嫡长子还不管不问的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平民子弟就没有这么走运了,成年之后习武的就要参军,再在军中凭借武举或者战功来获得军衔,习文的人则从此要参加科举考试,以文采博取功名,相比于世家子弟不知要艰难多少倍。朝中的儒家一直呼吁废除恩荫,怎奈喊了几百年都没有实现——推行起来阻力太大了。

在秦孤月成年后的第七日,他如寻常的贵族子弟一般,沐浴斋戒更衣,为进宫面圣做准备。说是面圣,其实见的并不是当今圣天王朝的九五至尊武烈帝陛下,而是武烈陛下的太子胤承,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武烈陛下育有多位皇子,但前面几位都在当年邪魂教之祸之中,随武烈陛下在镇南关亲征而有的为国捐躯,有的落下残疾,后来直到晚年才又得了三皇子胤承,从名字取义上就看出乃是要继承皇位大统,自然十分宝贵。武烈帝已经七十多岁了,而最近这些年成年的贵族子弟年纪又跟胤承相仿,于是从胤承成年礼之后,改名无夜,恩荫特权就在武烈帝的授意下落在了这位无夜太子的手中,若是要重用某人,只要启奏武烈帝,得到首肯即可。

关于这位太子殿下,即便秦孤月深在侯府,也是有所耳闻。在掌握恩荫特权后仅仅一年,太子舍人就收了四十三人,门客三千人,又拜了兰陵侯的长子做太子太师。

兰陵侯执掌的正是拱卫京师的十万应天军。

坊间对于这位十七岁太子的评价是“年少即有胆识谋略,识人善用,只是略显轻狂”,据说武烈陛下曾经让太子评点麾下的名将,年仅十六岁的太子信口道:“除兵戈侯,兰陵侯外,皆如土鸡瓦狗。”一时论调传出,不仅武烈陛下的弟弟,带兵有方的临溪王十分反感,连镇守南蛮的苍天军统帅镇蛮侯巫怔都对当朝太子不满,几有反心。

当然秦孤月也听到一些别的论调,对于太子这样如饥似渴地扩充自己的团体,并不是励精图治,而是害怕位置不保,至于对手,则隐隐指向那位比当今陛下小十五岁,带兵有方的皇弟——临溪王。

至于这一位将来的九五至尊会不会看上秦孤月,其实秦孤月自己也不知道。

“下轿,传太子殿下口谕,兵戈侯长子秦孤月到文华殿面圣!”在皇宫门口一个身穿紫色长袍握着拂尘的中年太监慢声吟道。

秦孤月探身下轿,微微抬起头只见朱墙黛瓦,透过庄严的门楼隐约可以看见鳞次栉比的宫殿显露出皇家无上的尊严,令人不敢仰视。

在轿旁,一名绿衣的宫女盈盈作揖,随后示意秦孤月道:“请这边走……”莲步徐移,不知不觉秦孤月已跟那宫女走了小半个时辰了,秦孤月却仅仅刚过了几个角楼,还未曾到正殿。秦孤月正在心中犯嘀咕,陡然之间,在他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虽然这里是外庭,但也不得肆意纵马,否则是要斩首的死罪,即便是皇亲国戚不得特准,都不能纵马。那这策马而来的人是……

“啊!”只听见旁边的绿衣宫女尖叫了一声,未等秦孤月反应过来,他已感觉到脑后生风,“嗖嗖”两声绳索凌空甩动的厉响,秦孤月只觉得脚下被绳索缠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倒,“嘭”地一声已是后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耳畔立刻传来了少年戏谑的嘲笑声。

“看来真是个废物,你看他都不长脑子!”

“是啊,躲都不会躲,没有意思啊!”

秦孤月正要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身体被那奔驰的战马拉住,贴着地面被朝前拖拽着。

“驾!”那两人见轻易就得手竟是肆无忌惮起来,狠狠地在马背上甩着鞭子。

“嘶啦……”新换的纯白锦衣已是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嘶嘶嘶嘶……”穿在里面的衬衣与地面剧烈地摩擦着,在秦孤月的背部引发着如火烧一般的痛苦,然而真正让秦孤月痛苦的却不是这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无缘无故被人像垃圾一样被拖在马后羞辱的感觉。

他强忍住痛苦看向前方策马的两名少年,从侧脸看最多二十岁上下,从装束上看都是一身朱红软铠,配有镶金佩刀,显然是宫中的锦衣带刀侍卫,有这般身份的多是贵族子弟,难怪可以在外庭纵马。

“这真是个傻蛋,你看他疼了都不会喊的!”其中一个少年略微回过头来看了狼狈不堪的秦孤月一眼,嘲笑道。

“哼,驾!”另外一个少年也不多说,用力又抽了一鞭子,秦孤月只觉得右脚被狠狠一拽,竟是有些要脱臼的感觉,同时因为巨大的痛苦,竟然连思维都有一些模糊了。

……

“咚咚咚……”额头撞击着金属墙面的痛苦每一下都清晰地传进秦孤月的脑海里,仿佛连思维都在翻江倒海一般。

“Z战队最强的孤月只有这点实力吗?”一只大手狠狠拽住了秦孤月的头发,拼命地将他的头朝着钛白色的钢铁墙壁上撞去,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你比你那几个队友还不如!”言罢那人狠狠地拽住孤月的领口,“嘭”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随后他抬起脚,狠狠踢在了孤月的小腿上,随后铁靴用力一碾,他的右脚就传来了“咔”地一声骨头折断的脆响,“过一会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然后你可以问问,我是怎么样像玩耗子一样弄死他们的!”他狠狠地一脚将孤月踢飞起来,右脚顺势飞踹,孤月就像垃圾一样撞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废物,你现在去死吧!”那人高高扬起的铁靴的鞋底对着孤月的脑袋踩了下去,随着视野里越来越大,孤月却透过那只鞋子的阴影看到那人的眼神已是由数秒钟前的傲慢转而变成了惊异,最后竟然变成了令他战栗的恐惧!

最后那人恐惧的眼神竟然与面前两个少年回望的眼神重合了起来。

“噗噗!”连续的两声轻响,只见那在秦孤月面前策马狂奔的两个少年身体略微晃动了一下,就像完全失去了力气一般从马上倒栽了下来。那两匹战马又朝前奔驰了数百米才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待到战马完全停了下来,他才强忍住右腿脱臼的痛苦,用左脚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蹲下身来解掉了缠在脚上的绳子,一瘸一拐地朝那两个少年栽倒的地方走去,只见这两人一动不动,竟是如死了一般。

秦孤月蹲下来,伸出手来探了探鼻息,竟是吃了一惊:这两人都没气了!

“这件事有诡!”秦孤月的直觉立刻做出了判断,“首先自己进宫面圣,却被这两个来历不明的锦衣带刀侍卫拖在马后戏弄,随后这两人又突然被人杀死。即便他们是纨绔,能做到锦衣带刀侍卫除了家世显赫之外,至少也得要是锐士实力,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人杀死?

而且就算秦孤月不受兵戈侯秦战天的待见,但至少也是兵戈侯的长子,放眼朝堂又有哪个人敢这般羞辱兵戈侯的长子?

他想到这里,立刻扫视了一下两人身上的伤口,只见这两人最致命的伤口只有一处,就是穿心而过的一个伤口,伤口不大,却是直接刺穿软甲透心而出。“这样的手法与力度如果不是武宗级别的高手配上特制的暗器,绝对不可能做到!”秦孤月看着伤口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他又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裳,以及刚才在被马匹拖着而沾上的满身灰土,仔细思考了一下,当下如果面见太子肯定会被人诟病,认为是不知礼数,甚至会让秦战天丢人,而且又出了这样一件事情,蹊跷至极不说,还说不清楚,倒不如回去,择日再来的好。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少年一瘸一拐地从皇宫外侧偏门走了出来。未等侍卫和太监们询问,他已一头钻进了停在皇宫门口的轿子里,低声说道:“回府……”轿子刚起,他便掀开轿子旁边的窗帘对着外面的一个太监说道:“劳烦禀告太子殿下一声,今日进宫时在路上摔了一跤,颇显狼狈,面圣不雅,恳请择日。”

“这……”那轿子外面的太监稍一迟疑,秦孤月已从袖子里拿出一小锭银子丢了过去。

“是,是,小侯爷,奴才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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